
你根據什麼判人生死?真相還是想像?
俄羅斯導演尼基塔‧米亥柯夫的新作「12怒漢:大審判」將1957年薛尼‧盧梅的「12怒漢」改編重拍,其重要性應不輸侯孝賢重拍50年前的「紅氣球」。然而比較兩部片,卻有著極大的落差:
薛尼‧盧梅的「12怒漢」著重在於真相的探索,男主角亨利方達從案件的疑點出發,一步步引發其他陪審員對釐清真相的熱情,整個討論激辯的過程不僅體現了美國現代社會的兩大支柱:民主與科學﹝前者提供公平的程序原則,後者則必須支撐所有論證的基礎﹞;更由於編導的傑出使得全片的拍攝不出一間斗室,僅憑著縝密的推理對話、鬆緊有致的鏡頭剪輯便能成就一部百看不膩的經典。

米亥柯夫的「12怒漢:大審判」則除了正義價值這個出發點相同以外,整個影片的方向卻是導演企圖扭轉俄羅斯的社會迷思,陪審員們對真相的辯證討論少之又少,反而只是各自陳述自己的生命故事,一個接一個地產生同情而改變立場,其中幾位陪審員的改變既關鍵又耐人尋味:以牆頭草形象出現的媒體大亨投下使無罪勝過有罪的那一票,形勢自此正式逆轉;而從頭到尾看似最堅定頑固的計程車司機,他的悲慘故事十足反映因為社會迷思而受害最深的人,其實反而可能是整個社會中最不容易打破迷思的人。
自己飾演第12名陪審員的導演米亥柯夫甚至說他一開始就知道車臣少年無罪,這無疑成為影片的前提,也揭示了本片的重點不在案情有何懸疑,真相只有一個,車臣少年並無弒父,導演說了算,因此也無須搬出科學證明給你看;至於民主,則只成為形式上的做戲,整個陪審團的討論被安排在一間小學的活動中心,不無此審判只是兒戲一場的俄式反諷。
影片主軸既然落在這個層面上,討論法律或正義原則幾乎失去意義,我反而想起另一部真人實事改編的經典電影:日本大島渚1968年的「絞死刑」。

同樣觸及當代歷史的劇情設定,米亥柯夫讓受審罪犯是一個車臣少年,大島渚則讓受刑者R是一個在日朝鮮人,兩者同樣都有反思歷史現實的企圖;甚至在影片的結構上也大致相同,主戲都是斗室之內的往來言詞辯論,間雜以受審者在犯罪前或犯罪時的相關畫面﹝還都有騎單車的場景﹞,前者都是室內景,後者則多為外景;但不論在劇情或場景的安排設計上大島渚總來得比米亥科夫更前進!
米亥柯夫是依循薛尼‧盧梅的設計,大島渚卻是讓罪犯R的死刑早已定讞,影片一開始就是執行絞刑的場面,只不過R竟然未被絞死,只是昏迷並失去記憶,行刑室內的檢察官、典獄長及教育部長等數位大小政府官員以及監獄教誨老師和醫生護士為了確認R的記憶是否存在,於是與他展開對話及辯論,至此等於重開一次審判庭,R甚至有為自己辯護的機會。
更有甚者,R在自我辯護時的一個論點是:他犯此罪﹝姦殺日本少女﹞是由於反覆想像犯罪情節終至與現實混淆的結果,而他之所以會產生如此想像乃是源自於在日朝鮮人所受到的社會歧視以及國族與階級壓迫,由此帶出的議題既龐大又複雜,大島渚卻舉重若輕,作為一部徹底的「思想電影」,「絞死刑」可比「12怒漢」更難改編重拍。
對比米亥柯夫的無罪前提設定,大島渚卻是反過來先確定罪犯有罪的事實;兩片所欲探討的都是在案件發生前後社會如何面對與看待罪犯,由此帶出編導各自的社會觀察以及歷史文化等不同面向。只是正如日本影評人佐藤忠男在「想像力的自由何在」一文﹝收錄於已絕版之「革命‧情慾殘酷物語」,萬象出版﹞中所言:大島渚的設計等於是在審判R的想像,既然R的想像成為真實罪行;而米亥科夫卻是反過來以想像進行審判,在毫無科學證據的情形下,12名陪審員自行以想像認定少年無罪,甚至導演更想像到判少年無罪等於是判他死刑,因為無罪釋放後的少年將會被真正的殺父黑道集團追殺滅口!
多駭人的社會啊!如果這是導演在影片最終所欲喚起觀眾的想像的話,我倒是想說:多駭人的想像力啊!
俄羅斯的陪審團竟得想像到法院以外的事情,並且這想像還會影響到他們的決定甚至價值選擇,當一國之法律制度必須這樣運作才能保護無辜的時候,我只能說:要出現真正的「12怒漢」,俄羅斯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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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議題既龐大又複雜,大島渚卻舉重若輕,作為一部徹底的「思想
電影」,「絞死刑」可比「12怒漢」更難改編重拍。"
*補一語,韓國人對在日韓人有一稱呼叫,Chappali/Chappari(分
裂的豬蹄),源於日本夾腳鞋屐.
http://www.tropadeeliteofilme.com.br/
B.T.
又給我們添了知識 ^^
真是太崇拜686了~~
不談此片與12怒漢的關係的話,陪審團此一存在的內涵是什麼?
或許它原本就是民主與科學的表徵?
倘若如此,陪審團在最正確、標準的情況下,能作到的就是686談到的十
二怒漢能做到的。
但陪審團不等於罪與罰的全部可能,如同民主與科學不等於人類狀態的最
佳描述/解釋/預測。
核心與邊緣,加起來便是全部,核心與邊緣是無法辯證的,核心只有一
個,邊緣則是流竄著不斷浮出、無法約束(所以人無法掌握真理/全部)
在大審判中,我看到的是一種非常古老、鄉愁,甚至有點過份哀傷與不理
性的,對於罪與罰的重新思索。
而這些舉動,如此明顯地不科學,甚至可說是不民主(因為布置了某種氣
氛以兜得異議者捲入地改變想法),讓陪審團的結果,回到一種個人的對
於此一議題的宣言。
此宣言,無法推翻民主與科學,應該說,它是為了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
不必要推翻民主與科學,但卻又不認為那是唯一真理,而舉出的。
我反而認為導演只是以這部片,作為原作的irony。
e:
我也認為本片是一個反諷啊!
只是對象或許不一定是薛尼盧梅原作
可能是陪審團制度
又或者是俄羅斯的社會現實
米亥柯夫所組織的這個評審團就是個具體而微的俄羅斯社會啊!
我本來還想提一下拉斯馮提爾的[厄夜變奏曲]
一樣是用極簡的形式引發觀眾以想像來審判狗村的人民(即美國社會)
但是導演的引導手法太直接導致觀眾反感
米亥柯夫避掉了這點
卻在最後露出尾巴(說他早知少年無罪)
讓我覺得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憾甚,故為之一記!
我想問的是,他是把觀眾當什麼呢,那片如此明確、強悍、跋扈的個人意
志,這樣強加上來,是真的覺得可以引導成功,而是某種再反過來質疑自
己或別的什麼的意味
不得不有後面的想法,是因為整件事因為似乎太明顯的引人厭惡...還是
其實也並不是真的大家都覺得很討厭?
而且還鋪陳了整部電影的時間,結果被指為功虧一簣....
(我也沒有不同意,就是覺得有點替導演感到辛酸與好笑)
也對,整部片就是想像,對俄羅斯社會的想像
之後少年的無罪也只是用一種無罪的想像來代替另一種有罪的想像
正義是否不也是一種想像(最近看電視新聞有感)?
其實我看的時候不覺得判決前導演那段告白有什麼問題
我只是不太滿意判決後那一小段收尾,收得滿無趣的
現在想來那段話也確實是太刻意了點,但導演急切地想說什麼也讓是可以
理解的。
這樣說吧!
就像[黑暗騎士]裡的小丑設計好一個又一個難局
但最後他以為兩艘郵輪都會爆炸結果沒爆
拉斯馮提爾設計了[狗村]這個局
最後卻讓它爆了
但是觀眾一開始就被明示自己是狗村的一員
到最後卻發現導演原來是要讓觀眾面對自己的難堪
這是一個被設計入局的觀影經驗,有自省能力的觀眾很可能會有被羞辱感
缺乏自省能力的觀眾則不會承認自己是那被影射的象徵物[偽善的美國人]
就像郵輪上的人一樣,他們會認為自己也絕對不會引爆炸彈(雖然事實難論)
於是所有因為觀看電影所引發的難堪與難受會使得他們把矛頭指回向導演
尤其拉斯馮提爾自己並不在狗村裡(同時他也不是美國人)
他也正是把大多數觀眾都當成是缺乏自省能力的人
以上所提到的[觀眾]專指美國觀眾,這些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和推論
美國觀眾真正的反應我是沒有什麼資訊及事實可以佐證
所以純粹只是一些想法
不要太鑽牛角尖了
說回米亥柯夫的[12怒漢]與拉斯馮提爾的差別就是
他知道自己必須是陪審團的一員
既然他把陪審團暗喻為俄羅斯社會
自己就不能缺席
他沒有視觀眾為需要被教化的一群
卻在影片中將陪審團的其他人視為需要被教化的一群
只能說他比拉斯馮提爾多意識到了自己的立場及位置
但我對此還是不能釋懷
也由此來回應alfredo:
我不只是對結尾有意見
但我最有意見的是導演那一句話:[我早知道少年無罪]
如果導演可以在最後跳出來設定這種前提
那麼之前所有的脣槍舌劍你來我往擺明就是在耍弄觀眾
導演搞這結局當然是有意為之(哪一段不是有意為之呢?)
他就是要等其他人一一發表意見,訴說自己的故事,表達自己的感情
之後他再來發表那一番高論
以示自己想得比其他人高遠周全
說得難聽一點
他敢自己跳進來成為陪審團的一員
不正是為了最後這場一鎚定音?
表示自己的觀點已經超越司法
拉斯馮提爾看了
說不定會認為真正偽善的才是這個傢伙呢!
我是不想用這般臆測的言語去酸這位大導演
只是想指出米亥柯夫這部片的編劇一點都不高明
大島渚的[絞死刑]才真正看得出來他對國家的反省以及對社會的慈悲
不過《黑暗騎士》那兩艘渡輪的設計我覺得有點奇怪
如果那種情境下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按下引爆的開關
導演卻一開始暗示觀眾劇中人會按下開關,而後來卻都"有點意外地"按不
下手。
反正按與不按都是一種想像....
拉斯馮提爾美國三部曲那兩部在美國的反應好像都很不好(也可以說有點兩極)
大概是"一個丹麥導演憑什麼來批判美國?",而且都不太符合美國人想像
的政治正確。
不過這只是我的印像。
其實這兩部片我都有點看不懂,可能因為不太知道美國的歷史,對導演批
判的角度不是很理解。
至於12怒漢,大概是那群演員演得太好看了,所以還是覺得這部片滿好的。
但是我看完時的想法是,這電影拍得再好看,也是和片中那許多被講述的
故事一樣
聽完就沒了,除了完成了對正義的想像之外,什麼屁用都沒有。
我還在想也許導演也認為如此,因為那些說故事的方式與神態好像都在比
喻這整部電影。
只是導演自己的結論其實也是很虛無的。
不知道,亂聊。
686有沒有看過山田洋次的《母親》?還滿想知道你怎麼看這部片的。
我想渡輪爆炸花費太大了
製片受不了所以不爆了 ^^
山田洋次的《母親》還沒機會看
也許下週一唄?
也許導演自己知道「俄羅斯還沒有準備好」
686最後一段的批評 其實正是導演想要呈現的主題
但是因為導演自己對於俄羅斯的感情
導致他沒辦法像大島渚那樣的冷血客觀
所以他選擇自己跳下去現身說法
而失去了更高角度詮釋的可能
這就是正向解讀啦!
正因不想對導演誅心
只有回過頭來檢視導演所想像給我們看的俄羅斯社會現實
到底這個審判的意義是什麼?進步性存不存在?
我覺得大島渚想得比米亥柯夫清楚
他批判的是國家,同情的是人民
層次分明
但是米亥柯夫的同情表現只在控訴歷史
卻不從法律政治面對國家體制進行反思
他還以前蘇聯部長的身分出現
只能說是以己身象徵前蘇聯的良心自省
但除了個人式的救濟
其他就無能為力
再說到陪審團制度從世界法制史上來看乃是放任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體現
要求更嚴格的證據是為了提供被告更多的保護
前提是必須有鐵證如山的證明方可定罪
要說俄羅斯社會已具有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特色恐怕還早得很
所謂俄羅斯還沒有準備好正是從這個思路上來說的
這並未將片末的潦草一筆原諒。但可以不用「導演說了算」或「用不發表的前提愚弄觀眾」
這種解讀法吧!
沒有[一定]啊!
這是兩種解讀角度嘛!
只是導演自己要去扮演那個角色
自然就會有這種解讀啦!
就算不是導演本人自己上戲
光是他這樣的安排
這麼說也不離譜!
如果你無法忍受
請看看雨漣這篇[同理與和解的12種方式--12怒漢大審判]
http://blog.roodo.com/raininglight/archives/7132185.html
跟我看法不一樣
我覺得寫得很好
我看這片看得有點辛苦
大陸式的翻譯,許多精采對話都看得不太懂
對於 這個蘇俄版的觀感 不算好
686所言一點不虛
我覺得 比起他的烈日灼身
這一部要煽情 得多
而其煽情時間點 的拿捏
反而有向美國看齊的感覺
我最不解的是
要刻劃本國文化或歷史的包袱
卻借了一個 陌生的工具(陪審團)來使
這是他對 舊片的感念 憧憬 或是 諷刺呢?
我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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