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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柯在《臨床醫學的誕生》這本主要在處理「觀看行為」的書中曾說:「疾病對目視呈示自身,在此同時也被目視所建構。」目視,或曰凝視、觀看,本身即代表一種權力,不僅僅是控制,同時也是一種言說。 

 

過去,人們透過凝視彼此身體外在的差異、病變、徵狀,在尚未經過集體化以及客觀化的知識系統分類之前,常常會產生種種猜疑與附會的言說,隨著文化及歷史作用又將這些言說定型化成為社會迷思;然而,時代行進至今,與身體相關的種種議題,已成為當代思潮愈來愈不能輕忽的重要領域。1978年蘇珊‧桑塔格出版的《疾病的隱喻》及1989年出版的《愛滋及其隱喻》即是箇中經典之一;藉由一種去隱喻的「反詮釋」方法,蘇珊‧桑塔格將長久以來人們對於結核病、癌症乃至愛滋的諸多虛假、荒謬,以及負面、污名化的想像與迷思一一解消,不僅提醒人們重新正視疾病本身,也帶給現代社會更多啟發。 

 

令人驚豔地,本屆INPUT世界公視大展的「健康教育沒教的課」單元,安排了三部影片,每一部都企圖讓過去總是被凝視、被言說的身體,反過來自己產生言說,甚至產生一種主客體的反轉,稱之為身體的「反凝視」亦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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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真心話》(Straight Talk)是西班牙的影片,片中訪問了八名不同年齡但均患有唐氏症的男女,主要是針對他們的生活、家庭、工作、交友,甚至愛情與性方面的問題,請他們發表看法。影片結合了相當活潑的拼貼動畫,呈現出多采多姿以及歡樂有趣的樣貌,這當然是意圖扭轉唐氏症孩子在社會中的悲憐形象。不意外地,每一位受訪者都曾提到幼時所受到的歧視與侮辱,總是來自那些「正常」的小孩,甚至其中一位的祖父還是高級知識分子,竟然說出「我這樣的人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孫子」這種話來!而他們的願望,也不過是希望能擁有「正常人」的生活罷了。這部片打破所有以前我自以為理解的唐氏症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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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制級診療室》(Embarrassing Bodies)則是英國Channel 4的電視節目,這部影片拍攝一個很有公衛意識的醫療計畫:一個醫療團隊下鄉到市鎮街頭去,一面進行觀念宣講一面開放義診,凡是身體有任何隱疾都可以找他們協助解決,但是過程必須被拍攝下來並公開播放。這個計畫的目的是要向社會人民進行醫療及身體健康等觀念的宣導,希望直接面對有難言之隱的患者與之溝通並協助處理,至於公開播映影像記錄則是希望能夠讓更多人理解,這些疾患有時只需要簡單的處理就可改善或治癒,因為難為情或其他心理障礙而諱疾忌醫經常導致更加複雜或極端惡化的結果;甚至真有棘手難處理的疑難雜症,把整個過程拍攝紀錄下來也有助於人民對於醫療知識的增進以及整體觀念的解放。 

 

於是這一系列四集的影片有著極為直接大膽的身體影像,包括兩性生殖器的裸露,但是這種曝露正等於讓身體(的部位或患部)自己產生言說,過去只有醫生有機會(及權力)凝視這些患部,現在透過這個計畫,讓無數觀眾在一種被刻意設計為具有現代高科技感的潔淨場景中也能夠直接凝視(如此處理也是為了避免道德質疑);這丟給觀眾的問題是:如果你有相同疾患,那麼這種處理方式你是否還會感到難為情?如果你沒有這種疾患,你又會如何看待這些患者? 

 

這部影片呈現出一種良好的醫病關係,可以說是醫病雙方共同達成的理想互動,同時也揭示了做為一個先進國家,英國的醫療體系及媒體能夠在如此細微的層面與一般人民在身體保健上進行特別的溝通,想到我們的地下電台還不斷在賣假藥,有線電視的蓋台廣告又多是些什麼醫藥廣告,看來我們在國民健康的長路上還有非常多努力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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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影片同樣也是英國電視節目,由BBC的製作拍攝的《到底誰瘋了?》(Horizon: How Mad Are You?),影片藉由類似「生存遊戲」的電視節目形式,進行了一個實驗:製作單位找來五位正常人以及五位具有不同精神病史的患者進住一座古堡莊園,混雜分為兩隊,在兩天一夜的時間內參與許多競賽活動,整個過程連同所有人的生活互動都被拍攝下來,並請到三位精神科醫師進行評估(不是評審),猜測哪一位患有何種精神病。

 

這種設計真正要測驗的已經不是那幾位志願參賽者及精神病患者,反而是三位精神科醫師,這部影片的用意也在此:就是要挑戰正常與異常的判定界線。三位精神科醫師看來執業有年,應是閱人無數,言談舉止之間所流露的自信心與權威感十足,他們仍然凝視著十位參賽者(並且不斷產生言說),但同時也是被電視機前觀眾所凝視檢驗的對象,甚至十位參賽者最後也反過來凝視著他們等待最後結果,相信這種觀看的權力位置的反轉,對所有人都是一種觀念及思維上的刺激。

 

傅柯在《臨床醫學的誕生》也說了:「我們之所以能看見立即可見之事物,是因為我們通曉其語言;凡是能穿透那話語的封閉世界者,事物便會對之顯現。」語言文字的迷障實在太過複雜多重,這三部影片正可以協助我們層層穿透:事物便在那兒,只是我們自己願不願去看見它罷了!

 

※2009INPUT世界公視大展精選官方網站

※本文刊於2009INPUT世界公視大展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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