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親愛的孩子 1  

 

未看此片,你可能還沒看到真實的台灣。

 

繼2007年以921大地震後南投中寮地區的重建過程為主要內容的《寶島曼波》之後,睽違8年,紀錄片導演黃淑梅這回端出了《給親愛的孩子》。

 

這部片耙梳了過去百餘年來台灣山林的開發史,目的是檢視目前台灣山林的慘痛現狀,究竟是為何會走到現在這一步的;或可說是對台灣戮力追求現代化,背後所付出的土地代價進行清算。

 

或許是這代價太過沈痛,致使導演黃淑梅最終決定以「給未來孩子的一封信」為形式,因為現狀之殘破崩毀已經難以挽回,只能訴諸下一代,寄望子孫們能做出智慧的改變。

 

這部片其實是從1999年拍到現在,已歷經16個年頭,主要受訪者陳玉峰老師也從黑髮拍到白髮,實在令人感佩,但陳玉峰老師一句:「我幾乎是台灣土地的驗屍官。」又教人心生無限悲哀。

 

打從日本時代將台灣視為帝國南進的跳板,目標直指整個東南亞的豐饒物產,甚至拍了宣傳片向國民宣傳:「台灣是南進的基礎,讓我們去南方。」(1941年《南進台灣》宣傳影片,刻正上映中的另一部紀錄片《灣生回家》亦採用了部份片段)

 

然而帝國終究是帝國,就算要狠刮的是已經到口的殖民地也還是會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或曰深謀遠慮):先對全島進行全面性的林業資源調查,據以訂出百年尺度的開發政策,然後再依計畫加以有效地汲取台灣的林業資源。

 

不料1945年日本戰敗,國民政府前來接收,這段交接過程對台灣山林也成了一場災難:政府自身岌岌可危且先不說,對於山林開發基本上不具備任何現代知識,於是放任民間砍伐(甚至官民一氣?),不分母樹林、水源林、保安林,但凡路所能到統統砍伐──彼時還有個名詞叫「打撈」。

 

再怎樣「打撈」總還是有個限度,於是民國52年訂定的「林相改良政策」,又開啟了二十年台灣山林的另一場浩劫,此政策計畫將中海拔經濟價值較低的闊葉林伐除,改植為經濟價值較高的針葉林,可想而知這是完全不合乎自然生態法則的異想天開,原本的氣候土壤條件就是適合闊葉林的地區,改植不適合的針葉林,哪裡會長得好?但是原先既有的闊葉林生態就這樣先被剷除了。

 

整個過程大約是這樣:先把最上層的最有價值的針葉林都「打撈」掉,再把中間的闊葉林除掉,再下來連溪邊最堅實穩定的台灣櫸木也砍掉,反正以「開發」為名,將經濟利益包藏在「人民生計與福祉」之中,從開山劈石到整治溪流沒有什麼不可以,整個台灣的生態平衡完全遭到破壞也在所不惜。

 

愚蠢而悲哀的政策持續數十年,令人憤怒又欲哭無淚!

 

給親愛的孩子 3  

 

2009年莫拉克風災梅山鄉太和村災民家屬簡秀芽一家便是個最佳例證,當時她的家族九人因莫拉克颱風遭遇土石流,不敢待在房子裡,夜半穿著雨衣跑出來,所有人擠在一個大石頭上幸運獲救,是這大石頭救了他們嗎?非也,簡小姐帶我們回到現場去檢視,原來剛好有一棵台灣櫸木盤根錯節緊緊纏繞抱住這塊大石頭,櫸木後面的土地及樹木亦都完好,土石流沒能淹沒也未能動其分毫,只能從旁邊沖刷而走──有這樣堅實牢靠的樹木才是真正台灣土地的守護神!難怪簡小姐對這棵家族救命樹感動到幾乎要跪倒擁抱膜拜,但是沒有經歷這些的人恐怕對於砍樹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台灣人太不重視樹了,有經濟價值的早就砍光光,沒經濟價值的只要礙到一樣照砍,不分平地高山。

 

屏東縣霧台鄉鄉公所伐牛樟,伐完以後再把上山的小路編為農路,申請工程經費,還可以賺第二次錢,甚至還有每年的道路維護經費可以永續賺下去──開路不是為了做農,而是伐木,看看這樣的開發可以剝多少次皮?

 

民國63年阿里山公路通車,原始林伐除後改種經濟作物,週邊的違章建築也如腫瘤般不斷增生(大家預期政府會拆於是都不敢投下重本,所以都以簡陋的鐵皮屋形式存在,但政府也沒有去拆);中海拔種茶,高海拔種山葵,葵農的生存問題與生態環境的維護問題多年來不斷衝突拉扯,完全沒有辦法解決,突顯的問題癥結就是政府管理失當。

 

國土計畫法民國82年開始草擬,至今仍停留在開公聽會的階段;片末的那瑪夏少年哭著說出風災過後部落的慘狀,相信是全片最令人為之動容的時刻!神山部落原住民老爺爺的童年娛樂記憶之一是躲在茅草叢裡偷看雲豹媽媽帶著小雲豹在樹幹上曬太陽,如今雲豹早已消失,因為棲地被開發早已無法生存。

 

山林無言,能經受得住颱風地震卻經受不住怪手電鋸,種種糾結的慘況不是之前那部空拍的《看見台灣》所能看見的,衷心期盼每個「愛台灣」的人都能看到黃淑梅這部《給親愛的孩子》,同時也好好想想到底我們要留下怎樣的山林給未來的孩子們!

 

給親愛的孩子 2  

 

本文刊於2015年11月9日之 InCulture品味生活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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