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了解事實的話,他是否甚至會對星球感到悲憫?如果他觸及人們稱之為事物的核心的時候?」──格雷安‧葛林「事物的核心」
前不久在一個廣播音樂節目中聽到主持人雷光夏訪問「最好的時光」導演侯孝賢,侯孝賢認為台灣電影最好的時光「已經過去了」。從侯導的立場來看這句話可說是想當然耳,但是這兩年從全景的「生命」系列到「翻滾吧,男孩」到「無米樂」,一波又一波的院線放映熱潮,似乎又讓人感到無比的振奮和希望,甚至有人認為紀錄片可以為台灣電影再創一段最好的時光。
從個別影片來看,成績自然是有好有惡,但是檢視單一影片的表現水平並非本文目的,我所在意的是:這些影片究竟對我們身處的這個社會產生了什麼效果?這個問題很難有個一時一地的簡單答案,必須深刻省思並加以持續觀察,尤其是關於拍攝內容的問題,也就是「這些影片到底拍攝的是什麼」。
自吳乙峰成立全景以來,台灣的紀錄片逐漸展現出一股相當的能量,不論是對環境鄉土的關懷了解、對社會發展的觀察批判,或是對文化現象的探索省思,拍攝紀錄片的影像工作者們對此繳出了一個相當亮麗的成績單,但是總括來看,似乎總是聚焦於我們所身處的外在社會環境,而對於人的內在層面,包括人性、心理以及道德善惡等面向,相對來說欠缺一定的深度。
之所以會造成這個現象,近期來看固可說是本土意識的逐步上揚,但若推得深遠些,也許從台灣的威權體制與文化界知識份子之間長期以來的扞格可以發現端倪。具體一點說,其實1970年代末的台灣鄉土文學論戰就已經觸及這個議題;這個論戰中現代派與鄉土派之爭的主要癥結,說穿了不過是「看的方式不一樣」:現代派抨擊鄉土派只看外不看內﹝如彭歌「不談人性,何有文學」﹞,鄉土派則回擊現代派病態空虛悖離現實﹝如王拓「是現實主義文學,不是鄉土文學」﹞;其他種種文人互扣帽子的論調如「工農兵文學與共產黨隔海呼應」、「台灣意識對抗中國意識」等等,從30年後的現在看來不過是彼此互抹泥巴的鬥爭遊戲,不是真正關鍵,但也因此使得論戰受到政治力介入,這場議題嚴肅雙方卻互打爛仗的鄉土文學論戰至1979年美麗島事件嘎然而止;之後鄉土派的陳映真在1985年創辦人間雜誌,集合了蘇俊郎、阮義忠、張照堂等傑出攝影家,以一幅幅深刻且具張力的報導攝影照片對台灣底層社會作出最動人的凝視;1988年吳乙峰成立全景映像工作室,一系列人間燈火的紀錄片,從此為台灣的影像工作者開出一條新路,而鄉土派所提倡的本土意識也漸漸在政治上躍居主流從而引導了文藝創作乃至各項社會運動的實踐方向。
然而鄉土文學論戰的不了了之使得這個本應在文藝領域中解決的問題並未真正獲得解決,不論現代派或是鄉土派的主張由誰勝出,都不可能把這兩個看似對立的面向切割得清清楚楚乾乾淨淨,文學創作上或許有操弄空間,但在影像上則是一翻兩瞪眼,太過意識流沒有人懂,只著眼現實又容易流於表面;由於上述的歷史因素,使得台灣文學上的毛病兩者兼而有之,而台灣電影上的毛病則多屬後者。
看看近年來受到全球矚目的韓國電影就知道了﹝現在正是韓國電影最好的時光哪!﹞,從李滄東的「薄荷糖」、朴贊郁的「共同警戒區」到金基德的「空屋情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力作,既能緊緊抓住韓國社會發展的歷史現實進行反思,又能深刻探索人性幽微,比之台灣近年來大多數的電影好看不知多少倍,而且擲地有聲,毫不含糊!
同樣的標準來檢視台灣電影,撇開幾位國際大導侯楊蔡的近作暫且不論,有兩部片值得拿來比照參考:一心要重新振作台灣電影,跟韓國電影的好萊塢級製作水準比拼的「雙瞳」,導演陳國富固然大膽揭開台灣現代社會中傳統民俗信仰的裹屍布,但卻沒能深入那個意圖借屍還魂的心理結構,挖掘出求道成仙者的思維與意志,結果整部片最後流於正邪不兩立的刻板惡鬥,成績因此平平。
相反地,瞿友寧導演的「殺人計畫」,則是個令人意外的驚喜,兩個國中女生之間的情誼變化,可以拍得如此細密真實,卻又百轉千迴緊扣人心,雖然柯一正的父親角色若有似無,公館寶藏巖社區拆遷的故事背景亦未能經營出該有的特殊寓意,但依然無損於它在近年國片中的價值。
當然,如果拿八零年代以寫實主義起家的台灣新電影來跟韓國比較仍然是更勝一籌的,但是自從這段「侯孝賢所謂台灣電影最好的時光」過去之後,台灣電影可說愈見凋零並且深度每下愈況,而紀錄片的拍攝卻反而比以往興盛,這個現象好壞一時難論,但令人憂心的是,台灣的影像工作者似乎混淆了紀錄片的應許之地,導致在影像上的呈現似乎正往一個單向度的方向上走去。
紀錄片的應許之地不應只是放映的戲院,也不應只是田野的現場,還應該包括所有相關者的人心,否則吳乙峰就不會那麼堅決強調進入拍攝現場前的倫理思考。
這當然不是在批評台灣紀錄片只重視是否關懷本土卻無力﹝或者無意﹞探索人性,如前所述,這兩個面向也不是那麼絕對可以斷然切割清楚的;但是仔細觀察一下近年的紀錄片,光就拍攝目的上就可以認知這個傾向確實存在。
例如像「部落之音」、「梅子的滋味」及「三叉坑」這幾部關注921受災社區重建的紀錄片,雖然拍攝者所要呈現的重點是社區重建過程中的政治力與經濟文化等因素與當地居民互動的狀態與結果,但其所以能夠動人的真正原因乃是因為拍攝者確實捕捉到當事人人性掙扎糾葛的一面,這才能夠感動觀眾從而使其理解重建過程的諸多問題。
而「無米樂」、「翻滾吧,男孩」則是非常難得可以兩面兼顧的例子,一方面也是因為老人與小孩自有其天真純善的一面,而拍攝者也能順其自然不強作引導,這樣的天真自有其動人的力量;但也因為其中的人性刻劃囿於題材都是非常正面,因此在人性探索的面向上並未有更寬闊的呈現。
反倒是陳碩儀的「在山上下不來」、「狗幹」,紀錄了兩個台灣版的「鳥人」小劉和阿峰,不僅揭露了台灣社會底層的生存真相,也記錄了小劉如何從自創的騙吃哲學發展到劉董行騙天下的真相徵信社,從拍攝題材到影像呈現為台灣紀錄片的深度與廣度都有相當程度的拓展。
至於蕭菊貞的「銀簪子」,湯湘竹的「海有多深」、「山有多高」,以及胡台麗的「石頭夢」,同樣是以外省老兵為拍攝對象,然而「銀簪子」失之刻意,「石頭夢」則過於浮面,只有湯湘竹展現出動人的真誠,但以上四片整體成績均難以超越吳乙峰所拍同樣題材的「陳才根和他的鄰居們」。
但吳乙峰也不是每一部片都能成功,從「生命」這部片可以看得很清楚:吳乙峰的拍攝企圖深入幾位不同被拍攝者的生命核心,然而他們之中不是平凡無奇,就是堅強到令吳乙峰難以觸及,這使得吳乙峰不得不把自己完全攤開來與他們交心﹝也與觀眾交心﹞。吳乙峰很清楚,如果拍不到那真正令人動容的一面,這部片就失敗了──其實這部片真的差點失敗了,如果不是其中一位羅姓學妹想自殺而遭到吳乙峰厲聲痛斥的話。
吳乙峰的痛斥固然是自我真性情的表露,但這一來卻也揭露了他無力深入對方生命的事實,他因這痛斥使自己從「生命」的旁觀者反過來成為主角,甚至把老父與亡友一起拉進影片來自報心聲,這個處理加深了吳乙峰的「生命」層次,顯示他是有著高度自覺的,但也僅限於他個人的部分。如果從被拍攝者的立場來看,吳乙峰面對羅姓學妹的自殺念頭,其第一反應竟然不是企圖進行更深入理解的嘗試,而是自認為出於某種情感或價值上的厲聲痛斥,顯見其內心的價值觀已對自殺這種行為有所定位,如此一來又怎麼可能真正理解羅姓學妹的自殺念頭呢?連吳乙峰尚且如此,我們又該如何期待這個社會對於自殺這種行為能有多少同情與理解呢?
日本小說家村上春樹的作品「神的孩子都在跳舞」,集合數篇短篇小說其共同的主題乃是1995年的神戶大地震,若以台灣鄉土文學論戰的標準,恐怕會被歸類為現代派,然而如果認真去檢視,小說中對於日本現代社會的批判也著墨甚深,絕非小說家病態自我虛設的超現實幻想;我想說的是:同樣是呈現大地震後傾頹待復合的人心,純文字的創作與社會的距離不見得比紀錄表面真實的紀錄片來得更疏遠。
不僅如此,村上春樹還在東京地下鐵發生沙林毒氣事件之後,親自訪問了受害者與奧姆真理教徒,分別寫成兩本書:「地下鐵事件」與「約束的場所」,他以非常認真的態度看待那些教徒對於純粹美好的真理世界的渴求,他不會厲聲痛斥他們,因為他自己也是那麼地渴望去了解那樣單純而美好的善念究竟是為什麼可以做出那樣殘忍的惡行。
反觀我們的社會卻是一見惡行便欲打擊剷除而後快,彷彿如此一來就可以消滅惡行,很少有人想去理解小說家葛林所謂的「事物的核心」。陳進興就是個例子,當有心理學者想對他進行深度訪談並且為此出書時,整個社會輿論幾乎是一面倒地打壓,認為這麼做必是另有圖謀,當然那位學者也沒有拿出什麼說服人的專業理由,但是整個社會卻因此而失去一個真誠面對、反省惡行的機會。前一陣子發生的毒蠻牛事件也是如此,千面人王進展很快地被捕,媒體很快地下出定論說他是因為缺錢怎樣怎樣如何如何,然後事件就結束了,你再也不可能知道他真正作出這件事情的原因,因為沒有人關心。媒體不關心無所謂,小說家不關心,詩人不關心,劇場工作者不關心,演員不關心,電影導演不關心,紀錄片拍攝者不關心,這樣的社會不但思想上不會進步,反而會不斷地墮落沉淪,而且具有集體性,反映在所有的文藝作品上都會顯得深度不足。
1980年12月8日槍殺披頭四歌手約翰藍儂的槍手查普曼,至今仍在獄中,但在一部即將播出的紀念藍儂的紀錄片上,有一段他的自白錄音說:「我記得我這樣想,也許在槍殺藍儂的過程中,我會找到存在感。」這樣的紀錄片能夠讓殺手說出自己的心聲,讓他的聲音也出現在被害者的紀念會上,目的不是要將他千刀萬剮以雪心頭之恨,而是要讓這個不幸從充滿負面情緒的社會事件正面提升成為文化與歷史的一部分,這樣子紀念藍儂的死才真正對整個社會有意義。
藍儂之死作為一個事件,核心關鍵其實並不是藍儂,他僅僅具有被揀選為對象的意義而已,真正的核心是兇手查普曼:他到底是如何從這個世界揀選出藍儂的?如果社會不去關注檢視那負面的惡,那相應的、正面的善的力量就不會跑出來,當我們愈是想打壓抹消那已經出現的惡,那更大的惡就愈是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竄出來。
吳乙峰相當推崇的日本紀錄片導演原一男,於1987年拍出震驚全日本的「怒祭戰友魂」,影片主要是拍攝奧崎謙三甘冒全日本之怒去挺身質問二戰時軍國主義的諸多不義,為了他的同僚在戰爭中因受困而被其他戰友分食;他一一找到那些曾經吃過同僚人肉的人,以類似禪宗「當頭棒喝」的方式解放了幽閉在他們心頭多年的罪孽與痛楚,並將其歸咎於默許戰爭的日本天皇。
這就是紀錄片的應許之地:在原一男的鏡頭裡,也在奧崎謙三的眼中,在同僚被分食的荒野現場,也在天皇的皇居面前,但在每個紀錄片放映之地,那死去戰友的靈魂與存活者的痛苦都將得到安息。
以台灣目前的社會,我不認為有哪位紀錄片導演會想去拍攝那位被媒體封為食人魔的陳金火。
你對這塊土地有再多的愛,但是如果你不理解「人」,不去探索「人性的極限」,甚至也不想去嘗試,當大多數人都這樣,你就別想這塊土地上能產出什麼好作品,你的愛也只是表面而浮淺的。
在這層意義上,對紀錄片的拍攝者甚至愛好者而言,不理解「事物的核心」,就永遠到不了紀錄片的應許之地。
我必須慶幸目前的台灣還不到這種地步,我只是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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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大概是我這一年來讀過最痛的文字了
不知道台長文中所提到的紀錄片
是否是台長心目中台灣紀錄片的佼佼者呢
還是以票房或能見度為依據
因為我心目中有幾部台灣紀錄片真正好的作品(卻沒有被台長提及)
如指月記
私角落
極端寶島
我愛080等
我認為都比台面上幾部大賣錢的作品深刻許多
鼓掌先…
為你這篇文章擊節稱好!
路人甲:
你這是給我出另一個題目了
這裡面我只看過私角落
沒有特別感受
雖然它碰觸的是同志領域
卻不是處理議題那種類型的片子
只覺得導演處理影像過於耽溺
另外楊力洲的「我愛080」聽說的確不錯
我看過他的「畢業紀念冊」
他是個很傑出的紀錄片工作者
雙瞳的拍攝過程的紀錄片「過境」也是他拍攝的
其實我文中所提多是近3年來的片子
當然會考量到片子的能見度
票房則是另一個議題
牽涉到的問題更複雜
在生命之前的紀錄片除了影展
幾乎是不可能上院線的
因此我不會用票房這個字眼
如果你覺得這幾部片可以令我改變論述
我倒是願聞其詳
說到心目中真正的好作品
我也願意再舉幾部
比如:
黃祈貿的「蘭嶼紀事」
李孟哲的「朱教授老闆的暑假作業」以及「青松小俠的婚姻廣場」
黃南順的「楊廷貴」﹝也是個外省老兵的題材﹞
曾文珍的「我的回家作業」
楊明輝的「小夫妻的天空」
以上均屬90年代的作品
比之現在的幾部大紅的片子毫不遜色
以我對這個領域的了解
恐怕與你所舉的那幾部片子相比結果也是一樣
而這也是我的憂心所在
因為所謂台灣紀錄片最好的時光
我個人認為該是接續在台灣新電影之後的90年代
而許多媒體卻誇言說是現在
這種看法恐怕正好是用票房來檢視的結果呢!
嗯嗯嗯,說出很多無法說的想法。
站長好,經由別的網站轉到您這,看得出來您對紀錄片、國片還是有相當大的期盼與熱情。但
我常在想,紀錄片中所謂的真實與誠實(觀眾、導演與被攝者間),全景拿捏的並不是很好。
當然這是見仁見智的問題,不過他們對紀錄片的熱情倒真的位紀錄片開了另一扇窗。
或許不用這麼嚴肅地看紀錄片應許之地在哪裡,有了蓬勃的鼓勵後,通常就會有人開始關心
了。也許這是台灣紀錄片的一個重要轉戾點。變成顯學不見得是好事,但是最起碼比較容易要
到資源。
小小的想法,謝謝!
先問個問題,「用部落之音的照片有原因嗎?」
再來找個碴,是「石頭夢」,不是「石頭記」啦!
接著正文。
我也覺得這個紀錄片熱潮是用票房來檢視的結果。
但不可否認的,這個現象也的確帶動了紀錄片被群眾更廣為注目的效果,
看看許多影展的出現,如動物影展、地方志、和平影展、等等,
幾乎都已經成為以紀錄片為主體的展演了。
許多紀錄片也都進行著校園巡迴。
然而,對於「人」的終極探究,我想需要的,是無比的勇氣和能耐。
一邊看 一邊頻頻點頭
寫的真好 再度鼓掌~
我還蠻想知道路人甲以第一順位推崇指月記的看法呢.
可以說明的話很感謝.
朱雲瑋:
我完全無法同意你的說法
之前沒有蓬勃的鼓勵
紀錄片一樣好看得很
全景如果拿捏得不好
也不會有今天了
我只同意你說的有了比較多的關心之後
對台灣紀錄片可能是個轉捩點
但是紀錄片絕無可能變成主流顯學
對於電影而言紀錄片永遠是小眾
比較容易要到資源是可能的
只是要到資源之後呢?
對於這個問題給資源的人可不見得和拍攝者有一樣的想法
木材兄:
感謝指正
本來這篇想談兩個問題
因為互有牽扯
但是如此一來篇幅就過長了
只好先略去
其實也就是你文中提到紀錄片上商業院線的種種問題
我有時間再去你那裡回應請你指教
路人甲:
替代異星人的盼望其實也是我的盼望
但我更盼望你能多說一些你覺得比檯面上大賣的這幾部更深刻的理由
感謝keyboard
感謝siempre
感謝breeze1985
另外照片放部落之音的原因
是因為它是我文中提到的這些片子裡
我個人最喜歡的一部
推~
這篇寫得太好了,
可以放在我的部落格上嗎?
謝謝!
這篇好,奪去轉載了。
不過有小疑問:回歸人性這點殆無疑義,但寫著寫著凝聚在犯罪者這一個點。是否
意指紀錄片一定要去拍犯罪者,否則就無法挖掘到人性深處?
又,好奇小問,如果686拍紀錄片,會去拍哪種題材?
happy slapping??
雖然沒有人問我
不過如果有機會的話
我想拍一部精神病患群和政客們對照的紀錄片
探討所謂瘋狂的定義
看了您的文章
很認同您的想法以及對於紀錄片的觀感與分析
最近自己也嚐試在拍一些片子
總覺得想紀錄令人動容的生命片段
雖然這些人都是社會中不起眼的角色
但對我而言
她們卻是每次都會讓我動容落淚的人
您的文章讓我有許多的啟發
因為長久在社福界工作
最近也看到了這些所謂的社福團體
假道德之名
公然行剝削之義
但他們卻不自知
我想他們早已失去了反省的能力了
這些團體對於他們所提供服務的人賦予嚴苛的道德要求
但對於加害於這些孩子的人卻可以用極大寬容的態度去對待
我一直很疑惑這是什麼樣的一種社會樣態
這是人性的沉淪嗎
更可怕的是當他們舉辦記者會時卻將這樣扭曲的價值
帶給了我們的社會
反正我已經決定不同流合污了
應該是自己跳出來
將這樣的一種矛盾的人性
紀錄下來的時候
很感謝你的文章
當同事都在稱讚翻滾吧男孩 有多好看時
而且有人還可以看好幾次
但我卻無法融入她們的討論
因為我覺得當我在看這部片子時
看到那位老師在訓練孩子的方式
讓我想到國小男體育老師用非常權威式的方式
命令我們該怎麼做
而這樣一種權威的教育方式是我們要的教育方式嗎
一個小小的身軀
還在發育的階段
為了獲得名次
而在不段的反覆擠壓扭曲自己的身體中
來獲得獎牌
我只是很為這些孩子感到不捨
這是我們要的生命價值嗎
小時後我也玩單桿 跳馬等
但是跟同學玩的很快樂
我都不需要在乎得不得獎
或者為了得獎而不段的做重複的動作
直到達到一個完美的境界
人生本來就不完美
我們應該接受這樣的不完美
也同理別
隱匿說得真好
哈
我想拍一部在電影院觀眾集體昏倒
然後政客們趁機炒新聞
衝進戲院救人.......
*****
看過《指月記》,很特殊的一部紀錄片。或者應該說已經超越了紀錄片的範疇。
沒有形式上的訪談,比較關乎於內在事物跟外在環境的對照?關聯?
在某種程度上,覺得頗純粹。
個人想法~
嗯,看過一些紀錄片,總覺得許多題材應該不僅僅祇是這樣子的拍攝方式。
加上許多相關科系學生紛紛將紀錄片的製作列為畢業作品之一,於是更加造成一種「流行」。
以致於,我覺得某些紀錄片過於宣傳性或是過於愉悅了。
我想這不光是686的隱憂,也是許多看過台灣紀錄片,覺得應該更有深度的拍攝的人的共同隱憂
吧。
回果子離的話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啦
其實所謂犯罪者與受害者還只是法律上的定義
放到人世間來看
還有很多其他的價值框架去定義那個東西
一個事件既然發生
紀錄者想去拍攝
就不能不做更多的觀照再來決定拍攝主題
所謂人性就存在這些意義框架之間
思考得愈多愈深入
當然就有更大的可能挖掘出人性的深度
好比無米樂
就沒有所謂的犯罪者
但其實一開始你會感受到導演有意從老農嘴裡挖出那些加害者的形象
如果挖掘出來或許就是你提到的犯罪者了
可喜的是並沒有
老農心中根本沒有這麼個加害者的存在
或者是無視於他們的存在
所以導演也挖不下去了
但導演並未放棄反而去呈現為何他們眼中沒有加害者的存在
這就見到人所未見的深處了
但在白米炸彈客的心中是有加害者的
這就產生了差別
但你能說楊儒門是犯罪者嗎?
顯然得根據你參考的價值框架來判定
如果紀錄者不去思考多重意義存在的可能性
只有單一框架出來的東西就不會有所謂的深度
當然
這跟「儘可能思考過後卻只選擇呈現一種意義框架」的情況又有所不同
正好有個例子
蕭菊貞的「銀簪子」整部片只呈現出一個女兒看父親的角度,這是單一框架
湯湘竹的「山有多高」不僅呈現了父親看故鄉與兒子看父親的故鄉湖南,還呈現了
兒子看自己的故鄉與父親看兒子的故鄉新竹,這是多重角度照單全收
這是導演真誠地呈現,有許多是導演自己無意識拍下,甚至不是導演拍的
胡台麗的「石頭夢」,導演思考過多重角度,但因拍攝對象堅若頑石,最後只好呈
現單一角度:一個外省老兵在台灣的生存現實
至於果兄還問到如果是我
我會選擇拍攝哪種題材?
這是一個大哉問
可以說問到我的痛處
其實任何人有心要拍紀錄片
多從自
接上
其實任何人有心要拍紀錄片
多從自己身邊的人事物開始
多年前我還是學生時
曾擬過一個拍攝計畫
但在執行時被吳乙峰罵到臭頭
﹝幸好如此否則今天我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來反罵他^^﹞
唉 這些要講起來又會是一篇萬言書了
女奴:
happy for what?
隱匿:
基本上我還是建議你寫詩就好
因為我怕你看到那些精神病患
就高興地像猴子看到了同類...
政客哪能跟他們比?!
死麥不要隨便附和
你叫侯導來拍試試看
小妹:
正如我之前所說的
拍紀錄片之前既然不可死守某一框架
觀眾解讀時當然也得保持某種開放性
你提到的問題其實有更複雜的情況
這方面可以參考上面那位女奴大姐大的許多文章
請由本站佳麗村姊妹區逕行點入女奴的連結即可
另外給上面那位留悄悄話的網友
您的留言實在不像悄悄話
請別太神秘好嗎?
想看紀錄片只要上網搜尋紀錄片的訊息即可
或者點入本站豬籠城寨之紀錄片公園搜尋一下好唄
siempre:
指月記聽說是拍萬華龍山寺
形式及影像上應有可觀之處
謝謝你的說明
有機會會去找來看看
<<政客哪能跟他們比?!>>
當阿扁在演說台上大呼陳定南一定會當選對不對?
而底下群眾中有人說不對時
立刻被警察架走
並且遭到民眾圍毆
這個時候
你告訴我到底哪一個才是精神病患呢?
當那位被媒體冠上精神病患榮銜的男人被架走時
雙手一攤正視著鏡頭說:
[這是什麼國家啊?]
那一幕
難道不是一個對於瘋狂的最佳諷刺嗎?
唉
這一慕當然是荒謬啦
不過我只是順著鄭村棋罵婊啟芳的邏輯
既然蔡啟芳改姓婊是自抬身價其實連婊都不如
哪用精神病患去跟他們比啊!
呃
原來我把意思完全看反了
部落格版主:
您好!我是智邦生活館的編輯。智邦生活館首頁改版新推出編輯推薦-網摘精選單
元。在網路上四處為網友們精挑細選好文章。今日拜讀此篇文章,欣賞其中的筆調
和觀點,將其選為 2005年11月24日艾瑪美食生活頻道的網摘
(http://digest.url.com.tw/amarylliss/),與網友們分享。我們推薦如果
造成你的不便,煩請回信告知。如需好文貼紙,請至
http://digest.url.com.tw/amarylliss/2005/10/post_259.php 謝謝您!
敬祝 平安
智邦生活館網摘頻道編輯 敬啟
人性和事物的核心是絕對的存在,或相對的存在?
這篇讀起來給我的感覺,
686的觀點偏向前者,
我的觀點卻是偏向後者,
每個人所看到的人事物核心,
從另一個觀點和視角看都可能是相對的表面,
反之亦然。
對文末說:
「不去探索人性的極限...
你的愛也只是表面而浮淺的。」
其實我不太同意這樣的說法,
可能因為我對「愛」的定義與686不同的緣故,
當愛是一種自發性情感的時候,
只因「沒有去做某種行為」就被評為表面浮淺,
是否太武斷了?
批ㄟ司
把這篇收進關魚十一月下旬的網摘囉:
http://www.wretch.cc/blog/dennischan&article_id=2390464
啊我是笨蛋,上面的網摘網址留成686家,
這則留言的小房子才是正確的。
關魚:
尼采說過
「我之所以不願淌入事實的混水中
不是因為它的骯髒
而是因為它的淺薄」
翻成白話就是:
一灘水如果很淺
你一看就知道了
不需要踏進去
再補充給關愛心魚:
其實我回果子離的留言也可以答覆你的問題
希望你能明白
我並不認為我說出了什麼真相甚至真理
只是提出一些問題
如果大家能一起討論思考一下
也就夠了
另外謝謝你把我列入網摘
我以為686這篇寫得很好
是因為如同果子離等人也都同意的"回歸人性這點殆無疑義"
「不去探索人性的極限...
你的愛也只是表面而浮淺的。」
我是這樣解讀的~~如果你不理解人性 而只是粗率地斷定一種絕對的是否 你的愛
極可能會流於表面 而且不能解決問題
倒不是說「沒有去做某種行為」就被評為表面浮淺,相反地 是有可能"去做了某件
行為"
連證嚴法師這樣的都說: 愛要有智慧 (否則極可能幫不上忙 或是別人全然不接
受)
SARS那時 我記得看了一個醫教節目 有一個好像是醫生兼醫校的教授說 SARS來
時看得出我們其實不缺愛心 但更重要的是~~愛心要有堅強的知識當後盾
瞭解人性 或是堅實的知識 我想都是"事物的核心"
我想沒有人會否定有愛心的人
但我們總是要有更高的期待~~那便是試圖更深入地去瞭解"事物的核心"
看成是期許 是鞭策 是討論 是可以改進的 而不是否定 大概也就沒有所謂
的"武斷"了
686
您回給「關魚」的
〝尼采說過....、翻成白話就是....〞
真好,想轉貼在部落格
應是可吧
謝謝寶兒的說明
正因為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犯這樣的毛病
所以看成是一種自我期許自我鞭策是很適切的
自心:
請自便
我是一個正在做紀錄片影評心得的普通大學延畢生,在這學期看過的紀錄
片,我個人最喜歡我愛080因為搜尋我愛080而找到這裡,看了一部份所以
就
順便留個言,果然是,有點像社論的感覺,我得文章相對的寫不了那麼
硬,
看來我不夠理性,哈哈
試試看 我沒貼過
請貼點有意義的吧!
兩個女孩與歐陸裡,女孩要男生帶她們去參觀妓院的說法是,如果不知道惡,我們又怎能選擇善,諸如此類。
中國或台灣(隨便啦)之所以不去探究惡,是不是因為文化本質之故?
說難聽一點,儒家思想的薰陶下,造成大部分人的鄉愿或偽善,我這麼猜想。
magine:
15年前買了唐山出的一本書
孫隆基的"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
對於中國文化中的良知系統有非常強烈的批判
推薦一讀
不客氣地說
以今日總統府為中心的一切污七八糟狗屁倒灶的事
差不多都可以看到中國文化裡人情與關係的深層結構
約翰勒卡雷的偵探名著"鍋匠、裁縫、士兵、間諜"裡有句話
古往今來的政治不過是統治的形式變換
本質上都是一樣
紀錄片的應許之地......當然不在戲院,是 永遠不該忘記的核心~那人之為人,事物之為事物的核心... 你寫得太好了,解除我對近日紀錄片的困惑,也知道進入應許之地絕少不了"冒險"
感謝阿芒,羞赧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