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角度

我想辦個樂生椅時尚設計展。

來由是這樣的：在去樂生之前，我才看過許鞍華的新片「姨媽的後現代生活」。

許鞍華以斯琴高娃從東北拋夫棄女來到上海的種種經歷，來反思上海這個中國「最先進」的城市所反映出的道德困境，種種假美貌、假綁票、假車禍、假墓穴、假情假意等等看似惡行的欺詐拐騙，其實內裡總還裹著一層真實的人性溫暖；未成年的寬寬與半張臉燒壞了的少女飛飛還則罷了，為了掙錢給重病女兒的金永花也有不少令人同情之處，即使是騙財騙色的周潤發發哥，最後未始不能說對斯琴高娃沒有絲毫感情，倒是一直不能忍受被欺騙的斯琴高娃自己，得等到意外害死鄰居盧燕的貓居然令盧燕心理上頓失所依而死，這才體會到不得已必須欺騙別人的滋味；而她又為了什麼要拋夫棄女？其內在必也隱藏著更不為人知的難言苦衷，雖然許鞍華沒讓她說，但透過外甥寬寬的眼光──只有他和他姨媽能在恍惚之際看到那溫暖的月光──許鞍華讓我們看到在中國到處追求經濟發展的瘋狂中還有一絲熄滅不了的希望；姨媽失敗了沒關係，寬寬可以繼續下去﹝只是如此必須出走？﹞，這是許鞍華對中國式社會主義的溫情。

在台灣，面對樂生，我們能夠這樣樂觀嗎？我想到政府為了順利蓋好捷運，同樣不斷出現說謊欺詐栽贓的惡行，然而其內裡究竟隱藏著什麼樣不為人知、亦不足為外人道也的苦衷呢？我們能否容忍這樣的欺騙呢？

正如許鞍華片中的一幕：公園裡一個輕浮少年對著美少女飛飛吹口哨，飛飛冷不防上前甩開長髮，給少年看看她被燒壞了的另外半張臉──凡事不能只看美好的那一半，更不能以為遮掩起來就看不見，對中國的經濟發展如此，樂生問題更是如此。

對政府而言，樂生顯然被視為是那燒壞了的一半，因此必須予以處理，推平它改建捷運機場乃是化腐朽為神奇的大溫暖德政，然而這樣真的是美好嗎？

對樂生居民而言，真正醜陋的反而正是政府這一連串的打擊手段。對於非樂生居民而言，你看到了嗎？

在樂生漫遊時走著走著，我想起「2001太空漫遊」裡的一句話：「我們可以設計一個防範意外和愚蠢的系統，但是我們沒辦法設計一個防範故意破壞的系統。」

大衛就是依此冷靜地對HAL進行了腦葉切除手術，當HAL這台號稱完美絕對不會犯錯的電腦接連以詐欺的手法及自以為是的蠻橫，幹掉了大意的反對者法蘭克，以及冬眠中的無能反抗者懷海德、卡敏斯基和韓特。只有大衛不動聲色虛與委蛇，才能直搗核心，一步步讓HAL的智慧減低、弱化，幼稚化，最後輕而易舉地讓它永遠安靜了。

大衛與HAL的鬥爭過程乃是庫柏力克電影裡我認為最為扣人心弦的一段，對於後現代社會的公民運動其實也深具啟發性──不論是警覺心低﹝不在乎﹞的法蘭克，或是擁有淵博知識卻毫無行動力的懷海德，都是最容易被除去的對象！

後現代社會的公民運動講究後現代的突圍方式，當鋼彈也被搬來守護樂生的時候，作為一個單純支持樂生的部落客，除了拍案叫絕拍手叫好之外，也應當避免深陷受害者的悲情或憤恨者的泥淖，如此不但得不到同情，更可能「理所當然」地坐實了弱勢地位而被犧牲！

為了抵抗HAL，我認為應該以實際行動對抗自己的不在乎與無行動力，拒絕承認樂生是那必須被整治處理的那一半──政府的決策過程才是最該被整治處理的那一半！到樂生看看，重新發現並肯定樂生價值，乃是最最重要的當務之急，也是每一個自認勢單力孤的個體所能做的最簡單的動作。

在這次樂生漫遊中，雖然之前已讀過多篇文章強調樂生不同時期的建築之美，但我特別注意到樂生椅，不但具有實用價值，坐起來舒服，亦很有設計感，每張椅子的擺放位置甚至連座向都是學問，每個椅子的背後都充滿了故事，相當具有研究與保存價值──4月16之前，若有空到樂生，千萬不要只是看，不妨挑張椅子坐坐，實際體驗一下樂生居民的獨坐或圍坐之樂，這個「實坐經驗」乃是樂生新院區永遠無法提供或取代的！